幺幺的小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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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.10.31 阴转晴

 去接可可的时候，天气也是这个样子。街头一直飘着小雨，五彩斑斓，像一块被胡乱涂鸦的色料布。

 可可是我擅自给幺幺取的名字，没有征求猫妈、果妈等众妈的意见。我坐在晃晃悠悠的6路车里，兴奋的感觉如同去医院接生。coco下德语课后，立刻发来短信，说马上就去把幺幺给抱下来。我想起几天前的晚上，站在荷池的走廊边，看coco把幺幺从纸盒里面捏出来，刚放到地上，小家伙就撒足狂奔。但一见我冲上来，就赶紧贴在coco的背后，羞涩地望着我，眼睛上上下下把我打了个遍。确实，要她突然接受一个众口传说的老爸，还真有点考验她的生平阅历。我抱着她，感觉毛绒绒如同一个线团，心里无端有些意味。

 现在想来，我和可可的接触可为众多的单亲家庭提供范本。我们一起坐在荷池的椅子上，望着一池荷花因为深秋的萧瑟，或折或枯，开始回忆起了诸多往事。抱于coco怀中的可可，也许还没习惯我的气息和怀抱，不停地伸出嘴巴，衔住我的手，轻轻咬上一口。偶尔，她就把下巴搁在coco的袖子上，呆头呆脑地望着黑漆漆的池塘。我就知道，我们的姑娘开始有心事了。临走的时候，我们彼此挥出爪子，各自站在10米开外的地方，很动物很讪讪地点了点，很温馨地互相告别。这次见面，可可表面上似乎已经认可我这个由coco擅封的老爸。

 coco忽然又发来短信，说，如果猫和我一起来，你会不会不好意思。然后又说，猫坚持要来，要跟你交待。话都由她说完了，我说再多也没用了。来吧，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猫妈。雨开始大了起来，我跑到了保卫室外的屋檐下，心头一沉，完了，今晚我和幺幺都要遭淋瓜了。还没发完牢骚，两个模糊的人影就由远及近。仔细一看，可可已经分明探出一只白皙的脑袋，四处张望。估计她一定好奇，妈妈们是否准备培养她“撑着油纸伞，独自彷徨在悠长，悠长又寂寥的雨巷”的情绪。

 猫妈的最初造型是由两爪向前，作伸状出现的，可可被迫很无辜地探出脑袋和四腿，刚伸到我身前，小家伙就有些烦躁了，估计她一直怀疑她的老爸是从事贩子生意，专卖小孩的干活。何况我的爪势也有点这些嫌疑的味道，我几乎是两手一伸，就把小家伙给拎了过来，极不富有爱心。我们抱怨完天气后，开始了告别的程序。猫妈所谓的交待，无非就是抱着可可梨花带雨，就差眼皮一翻了——嘿嘿，那我岂不罪大。在coco的帮凶下，我把可可塞进了一个由大的塑料口袋裹起的脸盆里，而里面还有一碗、一帕。这群可恶的妈妈，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提供了恁点嫁妆，就任由我带走了。而且帕子还是湿淋淋的，我一直怀疑我的儿子在坐车回到万年场后，会得风湿。

 coco笑嘻嘻地说，大家先是说陪嫁10根火腿肠，后头干脆说把我陪嫁算了，你选哪一样嘛。我不怀好意地望着马路，算了一下，还是火腿肠实在一点。差点挨了一记粉拳。可可无辜地望着爸妈，又狂躁了一番，她也许觉得我实在是不懂她的心事。coco还说，也许等学校检查完了，可能要到20号去了。她知道我算术差。就比划了一下说，就是说，可能有3周需要你提供抚养权了。我歪着脖子阿Q地想了一下，我占着老爸的位置还从未做过事，唯一的作为是曾经去可可的博客上溜达过。而且，自从法院判过我每月须至少提供一天探望时间，每年须提供半截火腿之后，迄今为止，我仅仅履行了一条。我泄气地发现，我是够不负责认的了。

 妈妈们，保佑孩子。6路车来了，我郑重地在胸前划了一道十字架，然后头也不回，径自走上了车。coco就站在屋檐之下，雨水也把窗户也涂抹成了一块五彩斑斓的画布。我坐下时，和可可一头扭头望向窗外。斑斓的画布上，coco妈妈就如同一尊雕像，寂寞挥着右手。车开得很快，coco的样子忽然成为一团模糊的景象，遥远得如同被窜改的一段记忆。我抱着可可，忽然有一种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感觉。LEON和娜塔丽走在悠长拥挤的马路上，一人提包，一人抱着绿萝。心里有相依为命的感觉。

 可可的狂躁是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不停与我的不断安抚，逐渐远去的。我把塑料袋改造成了一条围巾，围在了可可的脖子上，一来为之御寒，二则可以控制着她别跟老子斗气。效果大大的有。开出不到两站之远，可可就恢复了少女的安静，低低地趴在脸盆之内，下巴搁在我的袖子上，偶尔则回过头——我凑近前一看，心里就越发有些伤感——这娃继承了她老妈子的所有气质，眼角处竟然都湿漉漉的，差点就泪若雨下了。就连路过红星路时，我拍着可可，指着那幢灯火通明的大楼说，小子，看看，你老爸工作的地方。可可也丝毫不感兴趣，继续窝在盆子里伤感绵绵。嗨，看这群妈妈把她惯得。

 回到家里，可可的静若处子，顿时引起一阵惊呼，差点把隔壁的几个mm都引了出来。我连忙嘘了几声，才把所有音响给控制下来。可可骨子里是安静的，即便一直搁在地上，她也没有跳出“围巾”，而是四处骄傲地打量老爸简陋的房子。我试图告诉她，这是老爸租的，不是老子修的。可可还是一副挑剔的样子，毫不把我放在眼里。我给她潜心修的一个纸箱子房子，也被她毫不迟疑地给一脚踢翻，然后继续细细簌簌地钻到脸盆里。所谓古语有云，儿不嫌母丑，狗不嫌家穷。可可的品德培养极有问题。

 长嫂若母？能够收买可可爱家之心的还是嫂子，嫂子的母性良好的引导了可可的情绪。捣鼓了两分钟，嫂子就从厨房里趁热端出一份水煮火腿片，伴味精、盐巴少许，青菜两片。我饿得伸长了脖子，看可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，跳将出脸盆，三下五除儿就聒噪完了所有的的火腿片，连油珠珠儿都没有留一颗。素质，注意你的素质。我气得在一边脸红脖子粗地哇哇大叫。这还没完。我刚转过身准备拿东西，就听到一阵淅沥淅沥的声音，起初误以为是破房子漏水，结果回头一看，可可正无遮无拦地撒尿呢。我赶紧去拿扫把收拾，结果嫂子又呐喊起来，赶紧奔回客厅，但书房门前小山一砣，戴上眼镜凑前仔细研究，恶臭袭鼻，原来是可可拉的一砣米田共……

 可可暂时被关到了阳台之上。见惹了众怒，小家伙灰溜溜地缩进脸盆里，不肯出来。依据我先前的研究，自尊心强的小孩一定有培养前途。随处大小便哦，嫌贫爱富哦，软弱哦，这些都可以得到纠正。当然，前提是在我的研究与抚养之下。我找出了一条运动裤，操起剪刀，叉巴叉巴地就把里面的一层布给剪了下来。给可可铺床的时候，小家伙滴溜溜地望着我，看样子父爱的力量是无比之大的哦。我给可可发条短信说，父女平安，众妈勿念。我席地坐在阳台上，把小家伙抱在怀里，一起看着城东有着巨大烟囱和细雨的天空，渐渐沉入梦乡……